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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建筑与“旧城改造”
| 一口气，以中国古典建筑语言为题，写了塔、台、楼、亭、阁、轩等等，加上本人又是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，有人在电话中戏谑道，你小子是不是成了一复古主义者，食古不化了。
其实，写这么多，倒不是为的复古，而是有感而发，正如“谁害了什么病就老说什么病”一样，我之所以大谈古典建筑，正是因为我们的古建筑的保护，已面临重大的危机了。
行文之际，某市一座保持至今的文庙，又已在隆隆的推土机声中被推平了。作为文化之乡，能把这文庙保到今日，实属不易，可最后还是敌不过房地产开发、旧城改造……人说，要见利思义——这可当转型期社会的座右铭，可做起来还是见利忘义，连老祖宗也不要了。
也许这是永远也逃不出的怪圈，是否有中国传统的“不认前朝”的观念作怪？可文庙是历个朝代都得认的！现代化并不意味着否定传统，更不意味着荡平古典建筑。可是，我们只要翻翻近几年的《中国文物报》，便会发现，古建筑正面对着一场又一场的浩劫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襄樊——只要读过《三国演义》的老百姓都知道这座古城的，可千年的古城墙，竟在1999年11月11日一夜间惨被摧毁，反正，不会有曹阿瞒的大军来攻城了，即使有战争，这城墙也挡不住导弹什么的——反正，拆毁者言之有理。浙江舟山的定海、贵州遵义的老街的消失、福州三坊七巷的面目全非……一一列举，非这么一篇小文章所能容下。而所有“建设者”无不对这种破坏振振有词。
这种破坏，对古建筑无疑是致命的，万劫不复，往后的重建或修复已不可能。而被摧毁的，又何止是建筑的本身呢？
因为古建筑所包涵的人文、历史、科学的内涵实在是太大了。我曾经说过，唯有建筑所记载下的历史才是信史，每每比文字更为可靠。关于这点，毋须长篇论述，只引用一下楼庆西教授的一段话便足够了。
他是这么说的：“古代建筑不仅以它的实体记录了当时的建筑技术与建筑艺术，同时也记录了发生于这里的众多的事件，记录了古代的政治与历史。所以，建筑是一个古代历史、艺术与科学的载体，因此我们才说古代建筑其有历史的、艺术的、科学的价值。”
一个地方的文庙会告诉我们什么？它所建的年代，是否标志当地文明的进步、文化之鼎盛，在南方，更说明有中原文化传入的历程，与中华文明融成一体的证明……当然，还可以证明很多、很多。我们还可以凭此向儿女们自豪地介绍，这里早已不是蛮夷之地，而是文化之乡、礼仪之邦了……
可现在，我们当凭什么向后代诉说？
一哄而起，迄今仍沸沸扬扬的旧城区改造，已从省会、从中心城市，波及到边远的城镇、乃至山城，这一波，如果不吸取已有教训，重演在中心城市的大拆大毁的悲剧，我们不仅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，也无颜面对日后子孙们对我们无知的斥责。
一位朋友，到山西平遥古城，问当日何以会有这么多的古宅，答曰：有钱呗。再问，为什么如今还保护得这么好？回答却出乎意料之外：没钱呗。
是呀，要早早有钱，搞旧城改造，平遥又该怎样了？
记得英国文物建筑学会指出，该国上世纪70年代发展起来的旧区改造，其所造成的破坏，对具有文物性质的建筑之破坏，远远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法西斯炮火摧毁的还要多——老人是不会忘记当年纳粹对伦敦的大轰炸……这里，我们是否也可以说，近10多年的城市改造，对古建筑的破坏，也远远超过了大跃进与“文化大革命”？用不着提半个世纪前的中日战争了。尽管我们公布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级的、省级的历史文化名城，可是，在古建筑的保护与城市改造的冲突中，前者的“抵抗”又是何等地软弱无力。
作为一位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的委员，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？我自己都只能存疑。但骨哽在喉，不得不说，这便是我在这个专栏中来了一次“复古”的原因。我自然还会继续写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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